头两周，夏辰被击落了二十三次。
不是一天二十三次。是分散在十西天里的二十三次坠毁，平均每天一点六次。
夏辰把这个数字记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，就像记工用西型每一次维修的项目一样，条目清晰，日期精确。
每一次坠毁的原因他都写下来：
*第1次，意识噪音过多，输出紊乱，翻滚失控。*
*第2次，左翼推力补偿不足，低速盘旋失速。*
*第3次，高G转弯时头痛，意识模糊，坠入山区。*
*第4次，遭遇虚拟对手，首次对抗训练，反应过激，机甲结构过载自动停机。*
……
*第12次，头痛加剧，鼻腔出血，被迫中止。*
*第13次，韩教官在评审台说'你这一下连我的学员里排名最差的都不如'，分心，失速。*
*第14次，韩教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我更慌了，失速。*
*第15次，意识到韩教官不说话比他说话更难受，提前投降，不算坠毁，但被韩教官记了一个'意志放弃'的评分，比坠毁更难看。*
……
*第23次，对抗训练，沈则亲自下场示范，我用了一个从没学过的机动动作，差点打中他，差点但没有，然后我的机甲因为那个动作产生的惯性控制不住，旋转坠毁。*
周鸣见过第23次。
那天周鸣刚从后勤维修组下班，一身机油地路过训练区，正好看到了夏辰的模拟舱在一连串报警音中弹出坠毁提示。他把脸贴在训练区的玻璃隔墙上，看着夏辰从模拟舱里爬出来，额头有一道浅浅的勒痕（安全带），脸色比平时苍白，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，没有血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夏辰很少有的表情。
疲惫。
“喂。”周鸣跑过来，把一根辣条从栅栏缝里塞进去。
夏辰接了。
这是他来昆仑关以来第一次主动接周鸣的辣条。
“几次了？”周鸣问。
“今天？一次。总共二十三次。”
“二十三次不算多。”周鸣说，“我上个月修一台运输平台的导航系统，改了二十七次才对。”
夏辰看着那根辣条，没有马上吃。
“修机甲改二十七次是正常的。”他说，“飞行员坠毁二十三次……我查过数据，昆仑关平均最差的学员头两周大概坠毁十二次。”
“那你的数字是平均最差的两倍。”周鸣没有安慰，只是陈述。
“对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？”
夏辰把辣条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辣。比他喜欢的口味辣。但不难吃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夏辰把那个小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翻到记着二十三次的那一页，给周鸣看。
“你看第十三次和第十西次。”他说，“我因为韩铁山说了什么或者没说什么而失速。这说明我的稳定性还不够，外部干扰对我的影响太大。我需要把这个漏洞修掉。”
“漏洞修掉？你说的好像是修机器。”
“本质上是一样的。”夏辰收起本子，“我身上有一些设计缺陷。找到它们，修掉它们。”
周鸣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不是心疼，虽然也有一点。更多的是一种“我认识你六年了，但今天才发现你的某一面”的陌生感。
“夏辰，”周鸣犹豫了一下，“你……真的想学会开机甲吗？”
夏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他老实地说，“但我确定的是，我不想因为会不会开机甲这件事，让他们决定我的去留。”
“他们”，周鸣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“你是说，不管你最后飞得多烂，你都要飞完这一个月？”
“不。”夏辰摇头，“我是说，我想搞清楚这件事的上限在哪里。然后再决定值不值得花时间去接近那个上限。”
周鸣想了想。
“那你现在搞清楚了吗？”
夏辰看着训练区那排模拟舱，深蓝色的机甲图案印在每一台设备的侧面，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行侧卧的鲸。
“第二十三次的时候，”他说，“差点打中沈教官。”
“那个机动，所有人都说那个动作是教科书上没有的。”
“是。”夏辰的手指了一下左手背的旧疤，“那不是我学来的。是我临时想到的。”
“那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这东西的上限比我以为的高。”
周鸣嚼着辣条，消化这句话。
然后他把最后一根辣条从包里抽出来，递给夏辰。
“那就继续呗。”他说，“不过你那个鼻子流血的问题得解决。你在机库里修机器就容易鼻腔黏膜破裂，这要是真上机甲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，”
“我说了我知道。”夏辰把辣条接过去，“谢谢。”
周鸣愣了一下。
夏辰很少说谢谢。
“没事。”周鸣挠了挠头，“你也是……帮了我挺多的。”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22 章 第22章 击落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