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行员考察的第一天，夏辰迟到了。
不是睡过头，他五点半就起来了，六点到机库，给七号机的翼根加强片做了最后一次力矩复测，确认所有螺栓的预紧力矩都在标准范围内，才离开机库。
等他到了飞行训练区，原定的六点三十分早己过了。
飞行训练区在基地东侧的一块专用场地，分室内虚拟模拟区和室外机甲起降平台两部分。室内模拟区里有十二台全封闭的驾驶模拟舱，每台模拟舱都和玄鸟级的实际驾驶舱完全相同，座椅角度、操控布局、甚至脑机接口感应器的位置，误差不超过两毫米。
夏辰到的时候，训练区里己经有七个人在做热身训练。
都是现役试飞员，穿着银白色的飞行员训练服，头盔夹在手臂下，动作和表情都带着一种长期高强度训练打磨出来的精准感。
他们看向夏辰的目光，是一种奇特的混合物：好奇、审视，以及一种夏辰很熟悉的东西，
不屑。
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鄙视。而是一种微妙的、职业性的、“你凭什么和我们站在同一个训练区”的质疑。
夏辰不在意。
他在港口区的铁笼门口站着的时候，周围所有人都用同样的眼神看过他。
他习惯了。
“来了？”
声音从模拟舱那边传来。
韩铁山坐在训练区指挥台前，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，看着夏辰走过来的样子，表情介于“你果然迟到”和“我就知道你会去修机甲”之间。
“做了什么？”
“七号机翼根加强片的最后复测。”夏辰说。
“几分钟？”
“二十三分钟。”
“下次开始改七号机之前通知我。”韩铁山把平板放下，“训练区，你不是顾问，你是学员。有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”夏辰说，“但加强片的螺栓预紧力矩必须在机甲第一次冷启动测试前复测。这是安全要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铁山说，“但下次先通知我，再去做。”
“好。”
“行。”韩铁山站起来，“走。”
第一课是脑机接口驾驶基础。
教官不是韩铁山，韩铁山的职级不教基础课，他只负责整个试飞员序列的总训练。给夏辰上基础课的是一个叫沈则的上尉，二十七岁，飞行时数两千小时，典型的联邦精英军校出身。
沈则见到夏辰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听说你没有任何正式飞行训练经历？”
“是。”
“连模拟器都没用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则看了他大约两秒。
“那你今天的模拟测试应该会很难看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，不是故意刁难，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显然的事实。”没关系。飞行不是天生就会的，是训练出来的。我教过很多基础很差的学员，都练出来了。你现在的问题是一切从零开始。”
“我不是从零开始。”夏辰说。
沈则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”
“我对脑机接口的感知逻辑己经摸过一遍了，在适配率测试里。机甲对我而言不是陌生的东西。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用它来飞。”夏辰想了想，“就像一个人从没有开过汽车，但他能感觉到方向盘、刹车、油门，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的，他缺的是把这些感觉转化成正确的操作顺序。”
沈则看着他。
“……有点意思。”他说，“进模拟舱。”
第一次模拟驾驶是一场灾难。
不是因为夏辰笨，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了。
脑机接口驾驶和普通飞行器的最大区别，在于它不需要你“想”动作，它只需要你”意图”动作。普通飞行员需要学会不思考手该怎么移动、脚该怎么踩，他们花几百小时的训练，就是为了把这些动作压入肌肉记忆，让它变成下意识的反应。
脑机接口跳过了这一步。
你只需要想“向左转”，机甲就向左转。
但问题在于：99.7%的适配率意味着机甲对夏辰的每一个微弱意图都极度敏感。
普通飞行员“想”左转，传递到机甲是一个清晰的指令。
夏辰“想”左转，但他同时也在想“要转多少度”、 “速度控制”、 “右翼的推力补偿”……他的大脑同时输出了太多东西。
机甲接收到了全部。
第一分钟，他就把模拟机甲飞进了训练区的虚拟山壁里。
沈则看着屏幕上的坠毁画面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，他翻了两圈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，他飞出了预设航线两公里，冲入了虚拟城区，在无法解读的建筑群里迷失了方向，最终以失速坠毁收场。
“再来。”
沈则的声音始终是平的，没有嘲讽，没有失望，只有“再来”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21 章 第21章 新规则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