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七天过得很快。
夏辰出院了。
锁骨的骨裂还需要固定带，鼻腔的黏膜还在恢复，左手背上的缝线还没拆。医生建议他“至少静养两周”，他当没听见。
回到工坊，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，政府的环境评估通知。周鸣在隔壁仓库里给他搭了个临时的简易床，旁边堆着从工坊搬出来的工具箱和几个旧轮胎。
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受潮金属的气味。
夏辰坐在床沿上，看着仓库的墙壁，剥落的白漆，锈蚀的铁架，角落里一张蜘蛛网在昏暗的灯光下晃荡。
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世界。
十西平米。
比他的单间还小。
周鸣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，嘴里嚼着辣条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“你看新闻了吗？”他把手机转过来。
屏幕上是联邦新闻频道的一则报道，标题是：“DFC天穹计划加速推进，年内将进行玄鸟级量产型首次试飞”。
画面里是一架银白色的机甲，流线型的机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它的比例和工用西型完全不同，修长、锋利、充满攻击性，像一把被赋予了生命的刀。
玄鸟级。
夏辰知道这个名字。港口区的人都知道。那是DFC最先进的主力机甲，据说能在近地轨道进行高机动格斗，一台的价格够买下整个港口区。
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。
“帅不帅？”周鸣一脸兴奋。
“不知道。”夏辰说，“没修过，没法评价。”
“……你是真的没救了。”
夏辰没理他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子纸，征召令。七天来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，像一个赌徒反复掂量手里的牌。
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签。
他是在找不签的理由。
找了七天，他找到了三个：
第一，他不想进军队。军队意味着服从命令，意味着他不再能决定自己修什么机器、什么时候修。
第二，他不想碰关于父亲的事。他知道天穹计划一定和他父亲的失踪有关，苏映雪那种“例行问询”的深度，绝不是对普通人该有的。去了昆仑关，有些真相可能会被迫面对。
第三，他害怕。不是害怕危险，他连坠机都敢撞。他害怕的是那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自己。
但问题是，
他现在坐在一个十西平米的临时仓库里，左手背着伤，锁骨绑着固定带，工坊被封，收入归零。
而且他还有七天。
不，六天了。
“夏辰。”周鸣突然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签不签？”
夏辰没回答。
周鸣叹了口气，从工具箱上跳下来，走到夏辰面前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，这很少见。周鸣认真的时候，眼睛会眯起来，像在研究一个难修的零件。“我今天在码头上碰到老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抽烟。你知道老赵戒烟多少年了吗？”
“……十二年。”
“对。十二年。他今天在码头上抽烟。”周鸣看着夏辰，“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夏辰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老赵戒烟是因为夏辰的父亲。夏辰听工坊的老工人说过，夏远出事之后，老赵把烟戒了，说“烟味让我想起那个人”。
十二年没抽。
今天抽了。
“他在想什么？”夏辰问。但他其实知道答案。
“他在想你。”周鸣说，“他在想你如果不去，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夏辰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张电子纸。
白色的屏幕上，黑色的文字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*兹征召公民夏辰……*
*服务期限：不少于十二个月……*
*报酬标准：每月八千联邦币……*
*特别条款：征召对象可携带不超过两名随行技术人员……*
最后一条。
他可以用这条带上老赵和周鸣。
给他们一个比港口区更好的地方。
给老赵一个不用再守着这间破工坊、不用再为六千块钱发愁的晚年。
给周鸣一个不再只是“修无人机的”的未来。
夏辰闭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他打开电子纸的签章功能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：“是否确认签署本征召令？签署后将触发联邦特别人才征召条例相关条款，不可撤回。”
不可撤回。
夏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他想起工用西型的驾驶舱。想起坠落的天空。想起两度偏转。想起两百一十米。想起两百一十七个人。
他想起老赵说的话，
*你父亲当年也是被一纸征召令带走的。他也没得选。*
*但这次，他有。*
他不是没有选择。
他只是终于想清楚了，哪个选择是他真正想走的。
他的手指落下去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11 章 第11章 签还是不签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