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到日。
天气阴。港口区的天空是铅灰色的，海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咸味。
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在第七区的巷口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人，苏映雪。
她今天穿着便装。黑色风衣，深色长裤，短发的发梢在风中微微晃动。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，走路的速度很快，像赶时间。
“夏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准备好了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夏辰指了指脚边一个旧帆布背包。塞了两件换洗衣服、一套工具、老赵给的那块旧抹布，以及那块旧电子表。
苏映雪看了一眼那个背包。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你没有其他行李？”
“我总共有多少东西，你比我还清楚。”
苏映雪没有接话。她在电子平板上划了几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上吧。”
夏辰拎起背包，朝越野车走过去。
周鸣己经坐在车后座了。他的背包比夏辰的大三倍，里面塞满了辣条、花生米、一个便携式游戏机、两本机甲维修手册、以及一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的新工装。
“早。”周鸣冲夏辰晃了晃手里的辣条，“吃不吃？”
“不吃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吃我的辣条了？”
“没有。所以也不从今天开始。”
周鸣撇了撇嘴，转头看窗外。
越野车的内饰出人意料地朴素，深灰色织物座椅，塑料中控台，没有花哨的装饰。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车窗贴了很深的膜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。
苏映雪坐在副驾驶座上，从上车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。
车子启动了。
港口区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。锈迹斑斑的集装箱，歪歪扭扭的电线杆，墙皮剥落的板楼，路边卖早餐的小摊，这些画面在夏辰眼里一帧一帧地闪过，像一部快要播完的老电影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。
第七区的巷口。王大姐的包子铺。老张的五金店。他第一次到港口区时住过的福利院，一栋西层旧楼，外墙上刷着半脱落的蓝色油漆，窗户上装着铁栅栏。
都还在。
只是越来越旧了。
车子经过工坊门口的时候，夏辰转头看了一眼。
封条还在。
但仓库的门开着一条缝。他看到了一个人影，矮胖的身躯，花白的头发，站在门口。
老赵。
他没有走出来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越野车经过。
夏辰也没有示意停车。
两个人隔着车窗，隔着二十米的距离，在铅灰色的天空下，对视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车拐了个弯，工坊从视野中消失了。
夏辰转回头，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公路。
“去昆仑关要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陆路到转运站六小时，然后换乘军用运输机，两个小时。”苏映雪头也没回，“一共八个小时左右。”
“军用运输机？”
“嗯。不是普通的飞机。是DFC的空天运输机，能在近地轨道飞行的那种。”
周鸣在后座上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空天运输机？我们能坐那个？”
“你们是以天穹计划技术顾问的身份出行。待遇按军方标准。”苏映雪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。
周鸣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：“我的天，我从来没坐过空天运输机！我能拍照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我可以告诉别人我坐过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这趟不是白坐了吗？！”
苏映雪没理他。
夏辰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车窗外的港口区正在远去。路两旁的景色从密密麻麻的旧建筑逐渐变成稀疏的农田，再变成空旷的荒地。天空从铅灰色变成浅灰色，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排风力发电机，白色的叶片在灰色的天幕中缓缓转动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黑色名片。旧电子表。征召令。
三样东西。
一个是邀请。一个是纪念。一个是命令。
他把口袋的拉链拉上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越野车在一家不起眼的军用转运站停了下来。
这个转运站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物流仓库，铁皮外墙，水泥地面，门口挂着一块写着“联邦物流中转中心”的牌子。
但里面完全不同。
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在确认了苏映雪的证件之后缓缓打开，露出了一条通向地下的斜坡通道。通道两侧是成排的白色照明灯和管线，空气中有一股洁净的、带着淡淡金属味的气流，这是中央空调系统过滤后的空气，和港口区那种潮湿咸腥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苏映雪走在前面，步伐稳健，军靴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12 章 第12章 出发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