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凉月站在那座宅子门前,抬头看着门楣上的牌匾。
国师府。
三个字,鎏金的,嵌在乌木里,一笔一划都写得端肃沉凝,像是拿刀刻进木头里去的,不是写上去的。
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,把满山的梅花染成深深浅浅的暗红,牌匾上的金字却在渐暗的天光里反而亮了起来,亮得沉静,亮得不动声色,像是一双在暗处睁开己久的眼睛。
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拉开。两列侍卫分立于门内两侧,玄甲凛然,腰佩长刀,在她出现的瞬间齐齐单膝落地。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的,在空旷的门廊里荡开,震得檐下的铜铃嗡鸣了一声。
“恭迎国师——”
声音沉厚而统一,从门廊传进去,一层一层往里递,像是往深潭里投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顾凉月没有动。她的手还被他牵着。掌心是温热的,和过去每一个傍晚牵着她从镇上走回家时一模一样。
指腹上沾着一点方才下车时替她摘的梅花汁液,淡淡的凉。她低头看着他的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
这双手今早还替阿灰梳过毛,昨晚还替她揉过腰侧那道旧疤,前天还蹲在灶前替她烧过火——把柴火塞得横七竖八,火灭了三次,最后是她蹲下来重新架的。
这双手的主人叫乐尘。不是国师。不是洛尘。
她把手抽了回来。
洛尘偏过头看她。暮色里她的脸没有表情。不是刻意绷着的那种没有表情,是真的空了,像是灶膛里的火被一把抽走了所有的柴,连灰烬都不剩,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暗下去了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又动了动。
“乐尘。”她叫的是这个名字。
他没有应。不是不想应,是应不了。他站在那里,身后是国师府的朱漆大门和两列跪地的玄甲侍卫,身前是这个从腊月里把他从路边捡回来的女人。
她看他的眼神,和那天在肉摊前看那些盯着他看的姑娘时不一样。那天她是生气的,眼尾泛红,眉毛拧着,声音拔高了半度。现在是平的。平得让他想起御书房案头那块用了多年的端砚,被磨了千万遍之后,光滑如镜,照得出人影,却看不出它本身就是一块石头。
“你是国师。”她说。
陈述句。没有疑问,没有上扬的尾音。
“是。”
“洛尘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顾凉月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。乐尘。洛尘。原来从头到尾就差了一个字。住在这样一座宅子里,门前有侍卫跪迎,门内有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地铺满半座山。那个人不是她每天早上叫起来喝粥的乐尘,不是穿王婶男人旧衣裳的乐尘,不是钉个狗窝钉了三遍还钉歪了的乐尘。
她蹲下来。阿灰从她脚边抬起头,被她抱进怀里。灰毛狗崽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她的手臂收得比平时紧,紧到有点喘不过气,但它没有挣扎,只是把脑袋拱进她臂弯里,尾巴不摇了。
“凉月。”
洛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比平时低,比平时沉,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。
她没有抬头。
“进去说。”
他没有伸手来牵她。只是侧过身,把那扇敞开的大门让出来。门内的侍卫依然单膝跪着,纹丝不动,像两排玄色的石像。铜铃在檐下轻轻晃,叮的一声,又叮的一声。
顾凉月抱着阿灰,迈过了门槛。
脚踩进去的一瞬间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晚她喝多了,捧着他的脸叫姐姐。他说姐姐帮你脱掉衣服。她没有拒绝。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。
从他在那条土路上睁开眼看她的第一眼起,她就没有拒绝过他任何事。他把她的生活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,把她灶台上的粗陶碗变成了成双成对,把她院子里的晾衣绳从一根变成了两根——因为他的衣裳比她的长,晾在一起她的衣裳总晒不到太阳。他做了那么多事,没有一件是她拒绝过的。
她唯独拒绝过跟他走。后来也没拒绝成。
顾凉月抱着阿灰,走在国师府的中轴线上。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得能并排走西辆马车,两侧是丈余高的朱红廊柱,廊下悬着一盏一盏刚刚点起来的灯笼,把整条路照得通明如昼。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脸上那层空白的平静照得纤毫毕现。
以上为《快穿之疯批的强制爱》第 153 章 第18章 国师的杀猪小娇妻18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