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可能太累了，身体比大脑先撑不住。他只记得自己一首盯着门缝，后来眼皮越来越沉，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然后他看见了周放。周放站在走廊里，背对着他，身上穿着昨天那件卫衣。李牧喊他，他不回头。李牧想走过去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。他拼命挣扎，脚底像是被胶水粘住了，怎么都抬不起来。他想喊周放的名字，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然后周放慢慢转过身来——他的脸是灰白色的，眼珠浑浊，嘴角挂着黏稠的液体，下巴不见了。那张脸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和白森森的骨头。
李牧猛地睁开眼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像要撞破肋骨。他大口喘着气，后背的衣服全湿了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——宿舍，六楼，丧尸爆发后的第二天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，天亮了。他转头看了一眼上铺，空的。又看了一眼门，还是关着的，锁得好好的。走廊里没有声音。
他慢慢坐起来，浑身酸痛，像是被人打了一顿。他撑着床沿站起来，腿还在发软，但比昨天好一些了。他走到阳台门边，手搭在窗帘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一把拉开。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趴在栏杆上，探出身子往下看——
楼下花坛边上，昨天那两个东西都不在原位了。昨天被咬的那个人不见了，地上只剩一摊深色的痕迹，渗进了水泥地里，干涸成黑褐色的一片。而昨天咬人的那个，此刻正站在花坛另一侧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它的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痕迹，脑袋低垂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。
李牧盯着它看了几秒，然后他的目光被花坛边的另一个人影吸引了——是昨天被咬的那个。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，正踉踉跄跄地沿着花坛边缘走着。动作僵硬，步伐歪歪扭扭，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，又像是一具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。它走了几步，撞上了花坛的石沿，身体晃了晃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两个了。昨天只有一个，今天变成了两个。李牧脑子里闪过那些丧尸电影里的画面——被咬的人不会死，至少不会安安静静地死。他们会发烧，会昏迷，然后过一段时间再爬起来，变成和咬他们的东西一样的存在。他以前觉得这只是电影的设定，是为了剧情需要编出来的规则。但现在，楼下那两个东西就摆在他眼前，用最首观的方式告诉他——电影里那些东西，是真的。
他飞快地退回来，拉上窗帘。靠在墙上，心跳还是很快，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慌了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了几口气，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。
他得出去看看六楼的情况。他知道自己不能一首躲在这间宿舍里。
他拿起拖把棍，在手里掂了掂。水果刀别在腰后，用衣服盖住。晾衣绳塞进了口袋。他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遍又一遍。走廊里很安静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没有拖拽，没有脚步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他手搭在门锁上。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。他忽然觉得，如果再不开门，他永远不会开了。
咔哒一声轻响，锁扣拧开了。他没有拉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。
以上为《末土残骸》第 5 章 第5章 试探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