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握住门把手，慢慢往下压。门开了。他先探出半个头，往左看——走廊空荡荡的，日光灯灭了一半，剩下的几根在头顶嗡嗡作响。他又往右看——
它就站在三米外。
李牧的呼吸瞬间停了。那东西背对着他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身体歪歪扭扭地立着。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，脚踝扭曲着，只有几根肌腱连着，晃晃荡荡地垂着。每一次轻微的动作，那条断腿就在地上拖一下，发出黏腻的声音——就是李牧昨天在门后听了一整夜的声音。
它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，袖口和下摆全是暗红色的污渍。李牧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眼熟。这是六楼的学生，大西的，好像姓方。他见过几次，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点过头。这学期大西出去实习，整层楼空了大半，但这个人没走。李牧记得周放提过一嘴——六楼有个学长发烧请假回宿舍了，校医让他回去休息。
原来是他。
李牧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站在门口，手还握着门把手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。他看着那个背影，看着那条扭曲的断腿，看着冲锋衣下摆上干涸的血迹。他想退回房间，但腿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东西动了。它的头慢慢转过来，脖子发出干燥的、骨节摩擦的声响。李牧看见它的侧脸——灰白色的皮肤，眼眶深陷，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它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然后停住了，停在李牧的方向。
李牧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。他想跑，大脑在疯狂地发出指令——退回去，关门，锁上！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，手指死死地攥着门把手。
那个学长的头继续转着。脖子发出干燥的声响，咔，咔，咔。它的身体却没有动，依然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。
李牧看见了他的整张脸。灰白色的皮肤紧绷在颧骨上，像一层蜡。眼眶深陷，眼珠浑浊发黄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，嘴唇翻开了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牙龈。那张脸他见过——走廊里擦肩而过时，那个学长会冲他点一下头。
现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李牧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，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。左边空荡荡，右边也是空的。那个学长靠在墙边，挡住了半个走道，但它身后再远的地方什么也没有。整条走廊，只有这一只。
李牧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就一只，而且腿断了。他不需要和它打，他只需要过去。它腿断了，走不快。他只要贴着另一边墙快步走过去，它根本追不上他。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，就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了。如果它扑过来呢？如果它叫一声，引来更多呢？
李牧的腿终于能动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门在他身前缓缓合上。那个学长的头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转了转。门关上了，锁舌咔哒一声弹进门框。
李牧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气，后背全是冷汗。就一只，腿断了。他反复想着这句话。然后他睁开眼，盯着面前那扇木门。他得再出去。
以上为《末土残骸》第 6 章 第6章 门外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