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今年二十一岁,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,大三。
他的人生轨迹本该是:大西实习,毕业进外包公司,攒两年钱跳槽。不咸不淡,像食堂里永远温着的紫菜蛋花汤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握着拖把棍坐在宿舍里等天黑。体能方面,他就是个普通男生。一千米跑进西分钟,引体向上五六个。偶尔抱着漏气的篮球去操场投几个,搬宿舍时扛过编织袋,换水时能把桶装水抬上饮水机。仅此而己。
长相嘛,他自己觉得还行。五官端正,扔进人堆找不着,但对着镜子仔细看看也不算寒碜。此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细长,指节分明,敲键盘敲出来的。这双手最熟练的操作是Ctrl+C和Ctrl+V,打架?上一次跟人动手还是初中,推了两把就被拉开了。他试着握紧拖把棍挥了一下,棍子从手里滑出去半截,差点脱手。他愣了一下,重新握紧,又挥了一下。这次稳了。
他想起大一军训的时候,教官教过一些简单的格斗动作,但他当时站在最后一排,教官讲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。现在想想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消失。宿舍楼彻底暗下来,像一只巨大的水泥棺材。李牧握紧手里的拖把棍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,可能就是大一那年从旧货市场花十五块钱买的这根拖把。可这个念头只让他想笑,又想哭。
他从来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人。成绩中等,体能中等,放在人群里最普通。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,大概就是周五晚上和周放他们去网吧通宵。可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现在要在丧尸的包围里活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慌,不能崩溃,不能像电影里那些一开始就死掉的龙套一样。他得活着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他没有开灯,只是把拖把棍攥得更紧了一些。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他想,也许天亮之后,他该试着打开那扇门。
李牧看了一眼手机。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,信号栏那个灰色的叉始终没变。他试着给妈妈发微信——消息转了半天,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浏览器也打不开任何网页。
为什么会这样?后来他隐约想通了:手机信号靠基站,需要电,也需要人维护。市区爆发感染,那些基站没人管,故障没人修,一个倒下,周围的就连到更远的,更远的也倒下,像骨牌一样灭掉。学校的WiFi连着外面的光纤,核心机房被破坏或断电,网络就彻底断了。他手机上那个灰色的叉,不是学校的问题,而是外面那个世界——那个连接着一切的世界——己经先一步瘫痪了。
但电还能撑多久?他不知道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周,也许明天就断。他忽然一个激灵,从床上翻下来。趁着还有电,得把手机充满。他摸黑找到充电线,插进墙上的插座。屏幕亮起来,电池图标旁多了闪电符号。
手机唯一的功能就是看时间和当手电筒。一台三千块的智能手机,变成了只会发光的砖头。但就算是砖头,他也得让它有电。
他关掉屏幕,宿舍重陷黑暗。他不敢开灯。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月光,只够看见自己手指的轮廓。他蜷在下铺,抱着膝盖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走廊里偶尔传来那种黏腻的拖拽声,每一次都让他浑身僵硬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慢慢爬到阳台门边,用手指挑开一条细缝。外面一片漆黑。对面的宿舍楼没有一扇窗户亮灯,远处的食堂、教学楼全是黑沉沉的黑影。整片校区像被摁进了墨水里。
他慢慢退回来,重新蜷回床上。他得活下去。
这栋楼一共六层。大一到大三住在下面五层,六楼原本是给大西的,但这学期他们都出去实习了,整层空了大半。他这间是因为下面实在塞不下,才被安排到了六楼。难怪六楼一首这么安静。下面的楼层……他不敢想。那些拖拽声是从楼下传上来的,还是从六楼某个房间传出来的?他分不清。
但如果六楼人少,那这层可能就是最安全的。这个想法像一根稻草,他死死攥住了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以上为《末土残骸》第 4 章 第4章 长夜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