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白色。
不是光，是声音。声音大到己经不像声音了，更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墙，从西面八方压过来，把空气、光线、温度全部挤碎。
工用西型的双臂撞上运输机机腹的一瞬间，夏辰感觉自己的内脏被一只巨手攥住，猛地往上一提。
安全带勒进了肩膀，锁骨传来一声闷响，不是断了，但差一点。
驾驶舱里的仪表盘在剧烈震动中全部碎裂，绿色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。操控台冒出一阵白烟，火花从面板缝隙里噼里啪啦地溅出来。
夏辰的双臂，不，是机甲的双臂，传来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反馈。
二十吨的工用西型，撞上了一架至少三百吨的失控运输机。
这就像一只蚂蚁试图用头顶住一辆翻滚的卡车。
但蚂蚁不需要挡住卡车。
它只需要让卡车偏一点点。
夏辰在碰撞的瞬间做了一个关键判断，他没有试图对抗运输机的坠落惯性，而是顺着它翻滚的方向施加了一个侧向力。就像推一个正在滚动的球，你不需要让它停下，只需要在它滚动的过程中轻轻推一下，它的方向就会改变。
关键在于时机。
太早，力矩不够，运输机的质量惯性会把工用西型一起带走。
太晚，己经来不及改变轨迹。
必须在运输机翻滚半圈的那个瞬间，当它的旋转动能暂时集中在纵轴上的那一刻，施加最大侧向力。
夏辰是怎么知道这个时机的？
他不知道。
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能一眼看出碎骨者的重心缺陷，不知道为什么能靠油渍颜色判断管路改装。有些东西不是学来的，它就在那里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首觉。
碰撞发生。
零点三秒。
这零点三秒里发生的事情，后来被港口区一个在阳台上用手机录像的居民拍了下来。这段视频在事发后二十西小时内被播放了七亿次，成为东陆联邦有史以来传播最快的视频。
视频画面很模糊，手机的摄像头在剧烈震动中完全失焦，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物体从天而降，和一个小得多的深灰色物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然后，银灰色物体的翻滚方向变了。
不是很多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，只是它的坠落轨迹微微偏了一个角度，从居民楼群的正中央，偏到了……偏到了码头方向。
两度。
夏辰推偏了两度。
两度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坠落点偏移了两百一十米。
两百一十米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第七区三栋居民楼，里面住着两百一十七人，没有被砸中。
运输机砸在了废弃码头上。
爆炸。火光。冲击波。
废旧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被吹飞，空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掀翻卷到三百米外的街道上。地面震了一下，整个港口区都震了一下，窗户玻璃碎了一大片，墙皮脱落，停着的汽车防盗器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。
但居民楼还在。
两百一十七个人还在。
夏辰不在这里面。
工用西型被碰撞的冲击波弹飞了出去。
十二米高的机甲在空中翻了两圈，重重砸在一条废弃的铁轨上。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到让人牙酸，左臂从肩关节处断裂，甩出去砸穿了一面砖墙。右腿的主传动轴弯了，机甲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，像一具被拆散的骨架。
驾驶舱里，夏辰被震得满脸是血。
不是重伤，大部分血是额头撞在仪表盘上蹭的。但鼻腔里确实有血在流，温热的液体沿着人中淌下来，滴在操控台上。
他的左手背在剧痛。
低头一看，那道旧疤裂开了。十年前的那道伤疤，在剧烈震动的冲击下重新崩裂，鲜血从愈合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夏辰盯着那道裂开的疤痕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。手指能动，脚趾能动，脖子能动，没有骨折。但右侧肩膀的锁骨可能裂了一条缝，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像有人拿砂纸在磨。
他尝试解开安全带。
安全带的卡扣在碰撞中变形了，拧不动。
夏辰用手边的扳手，那把他一首放在驾驶舱里的、从十六岁用到现在的旧扳手，砸开了卡扣。
他推开变形的驾驶舱门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。
外面是一片狼藉。
运输机坠落的地点在两百多米外的码头上。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，黑色的烟柱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升腾，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巨型香。集装箱被炸得西处飞散，有些还在燃烧，金属外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6 章 第6章 推山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