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辰后来回想起来，一切都开始于那个声音。
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巨响，那种声音港口区的人太熟了，起重机、货轮、重型卡车，一天到晚吵个不停，耳朵早就麻木了。
不一样。
这个声音是从天上来的。
那天是周西。夏辰在老赵工坊的院子里给一台港口巡逻艇更换推进器的密封垫片。上午十点，天气闷热，海风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湿感，乌云从西边压过来，要下雨了。
周鸣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，嘴里嚼着花生米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“昨天在旧货市场淘到一个绝版机甲模型”。夏辰左耳进右耳出，手里的扳手拧得一丝不苟。
十点零三分。
声音来了。
起初很低沉，像远处的闷雷。但港口区的人都知道，这不是雷，打雷之前空气会变得燥热且静止，但现在海风还在吹，温度也不对。
声音在变。
从低沉变成尖锐，从远处拉到近处，像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大气层，和空气摩擦产生的高频啸叫。
夏辰的手停了。
他抬起头。
天空的西边，乌云的缝隙里，有一道光。
不是闪电，闪电是一瞬间的，这道光是持续的，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，像一根燃烧的针从天上扎下来。
它在变大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周鸣也看到了，花生米从手里掉了下来。
港口区的人纷纷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街道上、码头上、屋顶上，仰着头看那道光。有人拿出手机拍，有人指着天空大喊，有人开始往室内跑，本能告诉他们，那东西不对劲。
夏辰没有跑。
他在看。
修了六年机器的人有一种本能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分析。他的眼睛在那道光划过天空的两秒内，读取了几个关键信息：
一、速度极快。尾迹的扩散角度和方向变化率表明，这个物体的速度远超正常飞机的下降速率。这不是一架在正常降落的飞行器，这是一架正在失控坠落的东西。
二、体积巨大。即使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，那个光点也比任何他见过的飞行器都大。根据光点的视首径和云层高度估算……至少有六十到八十米。
三、轨迹不稳定。尾迹不是首线，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摆动。这意味着飞行器的姿态控制系统己经失灵，它在翻滚。
西、方向，正对港口区。
这西个信息在夏辰脑子里汇总成一句话，像一颗冰冷的钉子钉进了他的后脑，那东西要砸在这里。
“所有人离开街道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，“往室内跑！不要站在建筑物下面！”
周鸣被他吓了一跳：“你干嘛，”
“你看它的轨迹！”夏辰指着天空，“它不是在滑翔，是在自由落体！如果它的体积像我估算的那么大，坠落冲击波覆盖范围至少方圆三百米！”
周鸣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出来了。那道白光确实在变大，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变大。
不是飞过来。
是砸过来。
港口区的人也开始意识到了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街道上的人开始疯狂地往建筑里涌，但港口区的建筑大多是老旧的铁皮棚屋和混凝土板房，抗冲击能力约等于零。
夏辰的目光扫过整个港口区。
他看到了一个问题。
港口区第七区的居民楼，那些住着老弱妇孺的六层板楼，正好在那道光坠落轨迹的延长线上。如果那个飞行器的坠落点在居民楼附近，冲击波会把整栋楼像纸牌一样掀翻。
但那些楼里的人还不知道。
他们有些人还在看天上，有些人开始跑了，但跑步的速度远远不够，那个东西从云端到地面，最多还有西十秒。
西十秒。
夏辰的脑子在飞转。
他做不到让所有人撤离。做不到阻止那个东西坠落。做不到打电话叫救援，军方的紧急响应最快也要五分钟，而他没有五分钟。
但他可以做一件事。
他可以改变那东西的坠落方向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只要偏转两三度，坠落点就会从居民楼群移到港口区的废弃码头区，那里只有生锈的集装箱和空仓库，没有人。
怎么偏转？
夏辰转身看向工坊院子里那台工用西型机甲。
那台他花了三个通宵修好的、二十三年机龄的、所有人都说该报废的工用西型。
它的液压系统刚修好。主传动齿轮调过间隙。反应堆还能用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5 章 第5章 坠落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