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平砍了一上午的树。
不是砍活的，是砍死的。林子里面有好多枯死的松树，站着的，干透了，树皮一碰就掉。这种木头好烧，也好加工，轻，不裂。周国平挑了三棵，粗细差不多，碗口粗，一人多高。砍刀砍在干木头上，声音脆，不像砍活树那么闷。咔嚓咔嚓的，一下一下，木屑飞起来，落在枯叶上。
陈实蹲在旁边看。他想帮忙，但砍木头要腿使劲，他的右膝撑不住。蹲久了膝盖酸，他就站起来走走，走两步再蹲下。周国平没让他帮忙，一个人砍，砍倒一棵，拖到一边，再砍下一棵。三棵都砍倒了，他把树枝砍掉，只留主干。树干上全是节疤，有的地方黑了，有的地方还白着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把树干拖回棚子。拖的时候，陈实在前面拉，周国平在后面推。树干不重，干透了，轻飘飘的。但拖着走山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树干磕在地上，咚咚响。右膝每走一步就酸一下，陈实咬着牙，没停。
拖到棚子门口，周国平开始量尺寸。门框有多宽，门就要做多宽。他用绳子量了量门框的宽度，又量了量树干的长短。三根树干，两根做门框，一根做门板。门板要切成一块一块的，拼起来。没有锯子，只能用砍刀劈。砍刀不是锯，劈出来的木板厚薄不匀，一边厚一边薄，像斧头劈出来的柴火。
周国平劈了几块，看了看，不满意。太厚了，拼起来重，门不好开。太薄了，容易裂，风一吹就断。他又劈了几块，挑了三块差不多厚薄的，并排放在地上，比了比宽度。三块拼起来，比门框窄了一点。他又劈了一块薄的，补在边上，刚好。
陈实用美工刀把木板的边修了修，修平整，让它们能拼在一起。美工刀片很利，但太小了，修一块板要半天。他蹲在地上，一刀一刀地刮，木屑卷起来，细细的，像刨花。刮了大概半个小时，三块板的边都修首了，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周国平用藤条把三块板绑在一起。藤条是昨天从林子里割回来的，青的，很韧，泡了水之后软了，绑在木板上，一拉就紧。他绑了三道，上中下各一道，绑得很紧，木板之间没有缝隙。
门板做好了。不大，不到一人高，到他胸口。木板拼的，厚薄不匀，颜色也不一样，有的白，有的黑。藤条绑着，歪歪扭扭的，但结实。陈实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接下来安门。没有合页，只能用木棍做轴。周国平在门框的一边挖了两个洞，上下的，一深一浅。在门板的对应位置削出两个轴头，上长下短，插进洞里。门板挂上去，推了推，能开能关，就是有点涩，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的。
“上点油就好了。”陈实说。
“没有油。”
“用蜡。蜡烛。”
周国平看了他一眼。陈实从棚子里拿出那包蜡烛，十二根，没怎么用。他掰了一小截，在门轴的上下两个接触点抹了抹，又推了推，不吱呀了。开关顺了，轻轻一推就开，一拉就关。
门装好了。棚子有了门。不是挂布，不是挂塑料布，是木头的门。关上，风挡住了，棚子里暖和了不少。从里面看，门板上有节疤，有裂缝，有藤条勒出来的印子。从外面看，门歪歪扭扭的，像个小孩子做的。但它管用。风从外面吹过来，打在门上，闷闷的，不像以前那样首接灌进来。
赵敏从棚子里出来，看了看门，伸手推了推。门开了，又拉上。她没说话，转身进棚子里去了。
小月也出来看了看。她比门高不了多少，站在门口，伸手摸了摸门板。门板上的节疤，圆圆的，硬硬的。她用指甲抠了抠，抠不动。布娃娃夹在胳膊底下，头朝前，看着门。
下午，陈实一个人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那扇门。右膝酸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揉着。天阴了，云层很低，压在山头上，灰蒙蒙的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松脂的气味，凉飕飕的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。
周国平从棚子后面出来，手里拿着斧头。他走到柴堆旁边，把劈好的柴码整齐。码了几根，停下来，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他说。
陈实看了看天。云层很厚，灰白色的，像一块旧抹布。风大了，吹得树枝哗哗响。山上的松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像一群站不稳的人。
“还早吧。”陈实说。
“快了。山里的雪来得早。”
周国平把斧头放下，走到棚子后面，又抱了一捆柴出来，码在棚子门口。码了半人高，整整齐齐的。他说：“烧的时候方便拿。”
以上为《废墟之上，重新做人》第 30 章 第30章 门板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