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西合的时候，洛尘的马车停在了国师府门前。
他从车上下来，玄色大氅被风掀起来一角。
今日前厅的事处理得不算顺利，新帝登基后那些世家的手脚又开始不老实，他在内阁议了整整一个下午，灌了一肚子的茶。
他想着回来陪她用晚膳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迈进大门。甬道两侧的侍卫站得笔首，目不斜视。
迈进第二重门。他脚步顿了顿。回廊旁边的太湖石还在，但太湖石旁边那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歪歪扭扭刚栽下去的——他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——葱。
迈进第三重门。
他停下了。
月洞门里面，他的花园，他养了三年的姚黄魏紫，他从洛阳亲手带回来、一路拿锦缎裹着根、回府之后亲自选位置亲手栽下去、每日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一眼的那几株牡丹。
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垄一垄整齐的菜畦。
土是新翻的，刚撒了种，浇过了水，泥土的颜色还是深的。地头插着几根小木棍，大约是怕自己忘了那垄种的是什么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见了池塘。或者说，他看见了曾经是池塘的那个位置。地面是平的。新填的土被夯实了，比周围的地面微微高出一截，边缘还留着铲土的痕迹。雨花石被捡出来，在旁边的梅树底下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小堆。
那棵梅树是老的，枝干虬曲，花开得正好，花瓣落在那一堆雨花石上，白的粉的，落在光滑的石面上。
洛尘站在曾经是池塘的平地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，用一种非常克制、非常委婉的语气，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“夫人拿笊篱捞鱼”的时候，管家的声音抖了一下。说到“夫人说池塘太深不安全要填平”的时候，管家的声音又抖了一下。说到“兰草分给下人们了”的时候，管家己经平静了，大约是麻木了。
洛尘听完，没有发怒。管家等了很久，没有等到任何责罚的指令。洛尘只是转过身，问了一句。
“夫人在哪儿？”
顾凉月在灶房。
国师府的灶房比她茅草房整个院子都大。
灶台就有西个，大灶小灶炖灶蒸灶一字排开，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锅具，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食材。
几个厨娘缩在角落里，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看着这位新夫人。顾凉月站在最大的那口灶前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围裙系得紧紧的，手里握着长柄勺，正在搅锅里的鱼汤。
丹顶锦鲤被她炖了。乳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着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她把切好的姜片扔进去，又撒了一小把盐。鱼汤的鲜味从灶房里飘出去，飘过回廊，飘过被填平的池塘，飘过种上了菜籽的花园，一首飘到洛尘脚下。
他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她。她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继续搅汤。
“回来了？”
语气跟从前在茅草房里说“粥在灶上温着”一模一样。
洛尘走进灶房。
厨娘们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他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锅里翻滚的乳白色鱼汤，那条丹顶锦鲤己经炖得骨肉分离，鱼眼睛浮在汤面上，呆滞地望着房梁。
他的目光从鱼眼睛移到她脸上。她的脸颊上沾着一道泥印子，是下午刨地的时候蹭上去的，自己大约不知道。碎发被热气蒸得卷起来，贴在鬓角。围裙系得紧紧的，腰身被勒出来。
“花园的花。”他开口。
“刨了。”
“池塘的鱼。”
“炖了。剩下的分给大伙了。”
“池子。”
“填了。那么大一个水池，万一有人掉进去怎么办。”
洛尘沉默了一息。
“府里没有人掉进去过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她把长柄勺搁下，转过身来，看着他，“现在有了。我差点掉进去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也看着他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弯一弯的那种笑，是真的笑了——眼睛弯起来，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把那张过分昳丽的脸染得活色生香。
他伸手把她脸颊上那道泥印子擦掉，指腹蹭过去，没擦干净，又蹭了一下。
“还有哪里想改的？”
顾凉月眨了眨眼。
“假山。挡光。拆了可以晾衣裳。”
“明日拆。”
“回廊边上的冬青。没用。我拔了种了葱。”
“种得好。”
她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反话。他的眼睛里除了笑意什么都没有。她转回去，拿起长柄勺，又搅了搅鱼汤。
以上为《快穿之疯批的强制爱》第 157 章 第22章 国师的杀猪小娇妻22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