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。整整一个月。
洛尘站在摄政殿的窗前,看着外面绵延不绝的宫墙。朱红色的墙垣一道接着一道,在暮色里沉成暗沉沉的血色。
殿内没有点灯,他的轮廓被身后渐暗的天光勾勒成一幅清瘦的剪影,玄色朝服上金线绣就的蟠龙纹在阴影里偶尔折出一线微光。
他刚刚拒绝了一个夫人。
新帝——如今应该称一声陛下了——今日在御书房提起来的时候,语气是惯常的随意,像是谈论今日晚膳用什么菜。
说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女年方二八,才貌双全,说镇北侯府的千金弓马娴熟性格爽朗,说翰林院掌院的外甥女写得一手好字。名单拉得很长,显然是提前备好的,就等着他今日进宫时递上来。
新帝说这些话的时候靠在龙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子——就是洛尘欠他的那盘没下完的玉棋里的一颗。
少年的眉眼间带着登基之后养出来的几分懒散,但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洛尘,”新帝把白子搁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你也不小了。”
洛尘站在御案前,面色淡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。
“臣无意婚娶。”
新帝挑了挑眉,大约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,也没有再劝。只是在他告退的时候,忽然从身后丢过来一句:“不是无意,是有了吧。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。
洛尘的脚步在御书房门槛上顿了一瞬,没有回头,迈了出去。身后传来新帝低低的一声笑,意味不明。
他确实有了。不是“有了”,是早就有了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他说不清楚。可能是她蹲在灶前给他熬粥的那个清晨,可能是她手指按在他腹肌上换药的那一瞬,可能是她从木桶里站起来、水从肩胛骨滑落的那一夜,也可能是她站在院子里,手上沾着泥,对他说“我在这里习惯了”的那个黄昏。
也可能更早。早到他在那条土路上睁开眼,看见她咬着牙把他往肩上扛的那一眼。
一个月。他以为时间够久了。久到可以把那间茅草房、那些粗陶碗、那个蹲在灶前哼小调的身影,都压缩成记忆里一枚可以随时翻阅却不会影响心跳的标签。他做了一切该做的事。
肃清六皇子余党,重整玄甲卫,替新帝压住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,把宫变之后西处漏风的局面一点一点缝合成铁板一块。
他杀伐果断,算无遗策,朝野上下提起国师二字,无人不心生凛意。
可每到夜里,摄政殿的烛火熄灭之后,他躺在紫檀木榻上,闭上眼,听见的不是宫墙外的更鼓声。是磨刀声。是她在院子里磨刀的声音,一下,一下,均匀而绵长,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。
他睁开眼,头顶是雕着云纹的藻井。他闭上眼,耳边是她在灶房里哼的小曲。
一个月里,暗卫每日一报。不是他吩咐的——是他吩咐了“每日一报”之后,暗卫便默认了要报她的消息。他从未开口问过,但每日那个竹筒递上来的时候,他都是先处理完所有政务、批完所有折子,最后才打开。
腊月二十六,顾凉月杀了两头猪,王婶买了五花肉,赵大叔送了半只鸡。腊月二十八,她把院墙上的裂缝补了,和阿灰在院子里晒太阳。腊月三十,除夕,她包了饺子,多包了一碗,搁在灶台上。正月初一,镇上开市,她的肉摊第一个出摊。正月初五,货郎路过,她买了一根红头绳。
正月初八。她去镇上铁匠铺,打了一把新刀。
洛尘看到这一条的时候,目光停了很久。她打了一把新刀。旧的那把他见过,刀刃上全是细小的豁口,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,上面缠着麻绳防滑,麻绳的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血渍。她用了那么久都没换,偏偏在他走之后换了。
他把竹筒合上,走到窗前站了一整夜。第二日清晨,暗卫照例来送消息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“备车。”
暗卫愣了一下:“国师要去何处?”
他没有回答。暗卫便不敢再问。
正月十二,距离他离开那间茅草房,刚好一个月。
顾凉月蹲在院子里给阿灰洗澡。灰毛狗崽子怕水,在她手里扭成一条活泥鳅,水花西溅,甩了她一脸。她抹了一把脸,在阿灰屁股上拍了一巴掌,骂道再动就把你炖了。阿灰耳朵一耷拉,委屈巴巴地趴下来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以上为《快穿之疯批的强制爱》第 143 章 第8章 国师的杀猪小娇妻8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