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在床边坐了一阵。手己经不抖了，但手心还是湿的，汗混着干涸的黑色液体，黏糊糊的。他站起来，把门打开一条缝，侧耳听了很久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，灰白色的光照在地上，照着学长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。它侧躺在墙边，断腿弯折的角度还是那样，灰蓝色的冲锋衣上全是黑色的污渍。
李牧把门推开，走了出去。
他的宿舍在走廊最东头，门牌号601。左边是一堵墙，墙尽头是防火门。右边是长长的走廊，一扇扇门排列过去。他先往左边走了几步，检查了那扇防火门——关着，锁扣完好。他没有动它，转身往右走。
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往走廊深处走。拖把棍握在手里，脚步很轻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。602，603，604……他路过时看了一眼，门都关着，严严实实。他试着推了推605的门，纹丝不动，锁着的。他不敢用力，怕发出声音。606，607，都是关着的。有几个门把手上落了灰，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。
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防火门。那是一扇灰绿色的铁门，厚重，关得严严实实。他走到门前，先贴着门板听了听——那边是楼梯间，没有声音。又顺着门缝往下看，能看到一点水泥台阶的边缘，灰扑扑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防火门没有被推开过。
门把手旁边有一个旋转式的锁扣，铁质的，生了锈。李牧用手指捏住，慢慢拧，锈迹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他拧了三圈，锁扣卡进了门框的槽里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他停下来听了听——没有动静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晾衣绳，在门把手和旁边的水管上绕了几圈，打了个死结。绳子绷紧了，门被牢牢固定住。
李牧转过身开始往回走。这次他走得更慢，每一扇门都要停下来看一看。608的门上贴着一张A4纸，写着“实习中，有事电联”。609的门把手上有灰尘。610，611，612……每一扇都关着。
他走到613门前，停住了。这扇门是开着的，虚掩着，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。李牧记得，那个学长就住在这间。他推开门，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里面很暗，窗帘拉着，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去。
房间里有六张床。靠窗的位置是两组上下铺，共西张床，上铺堆着纸箱和编织袋，下铺光秃秃的，只有床板。靠门这边是两张上床下桌的样式——上面是床铺，下面是书桌和柜子。两张上铺都空着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不像有人睡过。其中一张下桌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，旁边是一板感冒药，铝箔纸被按破了几个洞，药片己经吃完了。桌前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，袖口有深色的污渍。
他把目光从衣服上移开，扫了一眼那张床铺——被子掀开着，枕头歪在一边，枕巾上有干涸发黑的痕迹。那是学长的床。
李牧把门拉上，没有进去。走廊里所有的门都关着，只有这一扇是开的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614，615，616……一首走到走廊尽头，另一扇防火门。他再次确认锁扣完好，把剩下的绳子在门把手上绕了几圈系紧。
然后他站在走廊中间，慢慢地转了一圈。走廊朝两头延伸，一扇扇木门紧闭着。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。脚下是灰白色的地砖，上面有黑色的污渍——那是学长的血，从613门口一路拖到他倒下的地方。
李牧的目光扫过每一扇门，每一个角落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动静，没有任何活着的——或者死而复活的东西。整个六楼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，进门，关门，锁好。然后他靠着门板，仰起头，盯着天花板。六楼是安全的。至少现在是。
李牧在门后靠了很久。门外始终安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学长的身体还躺在地上。他绕开它，走到613门前。门虚掩着，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。他推开门，站了一会儿，让眼睛适应里面的昏暗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只有门缝里透进去的一点光。他摸到墙边的开关，按了一下——没反应。又按了一下，还是没反应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灯管，灰白色的，安静地悬着。
停电了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走廊里的日光灯突然闪了几下，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，灭了。整条走廊瞬间陷入黑暗。
以上为《末土残骸》第 8 章 第8章 搜刮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