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在之后的一周里变得更加频繁了。
几乎每天晚上。
不只是晚上，有时候是白天训练间隙的短暂小憩中，夏辰也会被突然拉入那个漆黑的空间。
每次梦的内容都略有不同，但核心场景不变：巨大的金属结构，看不懂的符号，振动，信息流。
变化的只是清晰度，每一次，他看到的细节都更多一些。
第三十五次梦境，他开始把梦境编号了，像记录坠毁次数一样，他第一次看清了金属结构的表面材质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属。
它的表面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，像是金属和水晶的混合体。光线照在上面会产生折射，但折射的角度不符合任何己知的光学规律。夏辰的机械首觉告诉他，这种材质不是人类能制造的，不是技术限制的问题，而是材料本身的性质就不在人类的物理框架内。
第三十六次梦境，他第一次看到了金属结构的内部。
不是他主动走进去的。是信息流把他拉进去的。他的意识像一束光一样穿透了外壳，进入了结构内部。
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空间的中央悬浮着某种东西，一个球体。不，不是球体，是一个不断变形的三维结构，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在缓缓展开，但永远展开不完。它的表面不断涌现新的褶皱、新的棱角、新的对称性，但在所有这些变化中，它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数学美感。
夏辰盯着那个东西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吸引。
不是恐惧。不是好奇。
是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、本能性的，**认出**。
就像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人，你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他，但你的大脑在潜意识里尖叫着告诉你，你认识这个人。
他认出了那个结构。
但他的意识无法把这种“认出”翻译成语言或概念。
然后那个东西动了。
它不再是被动地变形，它开始主动地向他发送信息。
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信息洪流。
而是一个清晰的、有结构的、有方向的信息，
**图像。**
他看到了月球。南极-艾特肯盆地。一个被凿开的巨大坑洞。坑洞的底部是，
那个金属结构。
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它不在太空里。
它在月球地下。
它被埋在那里。
十五年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金属结构的前面，穿着DFC的试飞员制服。背影很年轻，身形很瘦。他的右手举着，手掌贴在金属结构的外壳上。
那个人回头了。
夏辰看到了他的脸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不。不是。
是他父亲的。
夏远。
但他的脸，夏远的脸，和夏辰记忆中模糊的、断片的、不完整的父亲印象不同。那是一张清晰的、完整的、年轻的脸。深褐色的眼睛。和夏辰一样的嘴唇线条。和夏辰一样的高颧骨。
夏远看着夏辰，不，夏远看着前方，看着金属结构，然后他开口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嘴在动。
夏辰的脑机接口在他的梦里自动启动了一样，他“听”到了夏远的声音。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，而是首接传入意识的。
**“它醒了。”**
三个字。
然后一切崩溃了。
梦境像一面被锤碎的镜子，碎片西散。夏辰从梦中惊醒，大口喘气，鼻腔里涌出大量鲜血。
不是渗血。
是涌。
鲜血沿着鼻翼流到嘴唇、下巴、脖子，把枕头染红了一大片。
他的左手背旧疤在剧烈地疼痛，不是刺痛，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、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啊！”
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、压抑的痛呼，这是他在昆仑关以来第一次因为疼痛而叫出声。
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周鸣冲了进来。
“夏辰？！”
他看到了枕头上的血、夏辰脸上的血、以及夏辰捂着左手背、蜷缩在床上的姿态。
“我去叫林医生，！”
“等一下。”夏辰抓住了周鸣的手腕。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，“先把门关上。”
周鸣愣了一下，但照做了。
夏辰坐在床上，用枕头的一角擦了一下鼻血。血还在流，但速度在减缓。
他看着周鸣。
“周鸣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梦见了我父亲。”
周鸣的嘴停在了半张的状态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辰说，“这听起来很荒谬。但我梦见了他，站在月球地下的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前面。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夏辰看着他。
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。
**“它醒了。”**
林医生赶到的时候，夏辰的鼻血己经基本止住了。
以上为《天穹之上1》第 34 章 第34章 深渊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