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又下起来了。不是那种细细的、沙沙的雪粒子,是那种大片大片的、像鹅毛一样的雪花,从天上飘下来,慢慢地,悠悠地,像有人在上面一把一把地往下撒。陈实站在棚子门口,看着那些雪花飘下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凉凉的,化了。
这场雪比上一场大。上一场是干的,雪粒子,打在脸上疼。这场是湿的,雪花,落在衣服上就化了,湿漉漉的。棚子门口的雪地上,他踩出来的那串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,模模糊糊的,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。
赵敏在灶台边做饭。粥,稠的,里面放了米和一点点盐。没芋头干了,没野菜了,就是白粥,但稠,能立住筷子。一人一碗,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,喝了一口,烫。咸的,有味道。他喝得很慢,一碗粥喝了十几分钟,把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。
吃完饭,陈实去溪边挑水。雪大,路看不清,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。右膝僵,走不快,但他不急。挑了两趟,存了两桶水,放在棚子里面。管子还冻着,水过不来,只能挑。他把水桶盖好,用布包着,怕冻。
周国平在林子里找柴,还没回来。雪大,陈实有点担心。他站在棚子门口,往林子的方向看。林子里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雪花飘下来,密密匝匝的,像一堵墙。他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看到。
等了大概一个时辰,周国平回来了。背着一捆柴,湿的,沉甸甸的。他把柴卸在棚子后面,喘着粗气。脸上全是雪,眉毛白了,胡子上也白了。他用手抹了一把脸,雪掉下来,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脸。
“雪太大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不能出去了。路封了。”
陈实看了看天。天是灰白的,分不清云和雪。雪花还在飘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地上的雪己经很厚了,没到小腿。棚子门口的雪,被他们踩得乱七八糟的,黑乎乎的,像一团烂泥。
下午,陈实和周国平在棚子后面挖雪。不是挖着玩,是挖洞。周国平说,雪太厚了,棚子可能撑不住。与其让雪把棚子压塌,不如在棚子旁边挖个雪洞,万一棚子塌了,还能躲进去。
陈实没挖过雪洞,不知道怎么挖。周国平说他在老家挖过,小时候,冬天没事干,和小伙伴在雪地里挖洞玩。挖一个洞,钻进去,里面暖和。雪能挡风,能保温,比棚子还暖和。
两个人拿着铁锹,在棚子旁边选了一块地方,开始挖。雪很厚,挖开表面的新雪,下面是前几天积的旧雪,压实了,硬邦邦的,像冰块。铁锹铲在上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,嘎吱嘎吱的。陈实挖了几下,手就酸了。右膝蹲着不舒服,他就跪在地上挖。雪是凉的,跪了一会儿,膝盖就冻得没知觉了。但他没停,一下一下地铲。
挖了大概半个时辰,挖出一个坑。不大,一人宽,半人深。周国平跳进去,继续往旁边挖,把坑扩大。雪块从坑里扔出来,堆在边上,像一堵矮墙。陈实在上面接着,把雪块搬到一边。两个人配合着,挖了一个多时辰,挖出一个洞。洞不大,刚好够两个人挤着坐。洞顶是雪,洞壁也是雪,白花花的,亮晶晶的。周国平用手摸了摸洞顶,结实,不会塌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陈实钻进洞里试了试。里面比外面暖和,风被挡住了,雪壁反射着光,亮堂堂的。他坐了一会儿,右膝不酸了,僵也好了一些。
“管用。”他说。
周国平点了点头。
天快黑了。雪还在下,没停。赵敏在灶台边做饭,火烧得很旺,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的。她把米下锅,放了一点点盐,盖上盖子。粥煮好了,一人一碗,小月半碗。陈实端着碗,喝了一口,烫。咸的。他喝得很慢,一碗粥喝完了,把碗底舔了舔。
吃完饭,陈实坐在棚子里,翻开那本软面抄。今天没什么好记的,但他还是写了几笔。
“雪很大。路封了。在棚子旁边挖了一个雪洞,万一棚子塌了,能躲进去。粮食还够,省着吃,能撑十天。”
写完了,合上本子,塞进口袋。
黄狗挤在他脚边,缩成一团。它越来越瘦了,毛色发暗,肋骨一根一根的。陈实摸了摸它的背,骨头硌手。狗没睁眼,尾巴摇了摇。它今天没吃东西,人都不够吃,哪有东西给狗。狗自己在雪地里找吃的,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找到。回来的时候,嘴里叼着一块树皮,嚼了嚼,咽不下去,又吐出来了。
以上为《废墟之上,重新做人》第 36 章 第36章 雪洞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