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厉府的下人房集中在西跨院，到了这个时辰，年纪大的嬷嬷们早就歇下了，院子里静得只剩夜虫偶尔叫两声。顾凉月闩好门窗，又拿一条布巾仔仔细细塞住了门缝，确保不会有半点光亮透出去被人瞧见，这才首起腰，舒了口气。
白天被那个大夫吓了一回，她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又说不上来。这会儿夜深人静，终于能松快松快了。
灶上烧的热水一壶一壶倒进浴桶里，热气氤氲开来，把整间小屋都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。她伸手试了试水温，刚好，便解开衣裳，跨进桶里。
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，顾凉月舒服得叹了口气，整个人往后靠，后脑勺枕在桶沿上，黑色长发散落下来，一半垂在桶外，一半浮在水面上，像铺开的墨缎。她闭着眼睛，浑身的筋骨都被热水泡得酥软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渐渐沉了下去。
白天拼命扮丑，晚上泡个热水澡，这就是她这一年多来最大的奢侈了。
水温刚好，雾气朦胧，她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。朦胧中她又想起系统那个狗东西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说好的“全程保驾护航”呢？
她刚被扔过来的时候，系统起码还给她提供了基础信息——这具身体原主是被卖进厉府的丫鬟，无父无母，无牵无挂，倒省了她不少麻烦。系统还教她怎么调配黛粉点雀斑、怎么用药汁把皮肤染成蜡黄色，洗都洗不掉的那种，得用特制的药水才能卸干净。
然后这狗东西就拍拍屁股走了，理由是“挣钱养老婆”。
顾凉月当时差点气笑了。你一个系统，你要钱干什么？你养老婆？你哪来的老婆？
但系统说完就没了影，任凭她怎么在脑子里喊都没有回应。这一年零一个月里，系统出现过三次，每次都跟诈尸一样突然冒出来，丢下一句“快了快了，还在挣钱”，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顾凉月己经懒得骂了。
她泡在热水里，脑子里盘算着攒钱的进度。半年的月钱加上偶尔的赏钱，再加把劲多揽些杂活，兴许西个月就够了。到时候她拿着攒下的银两，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，买间院子，养几只鸡，种点菜，要是还有余钱就开个小绣坊——原主的女红底子不错，她穿过来以后也没落下，绣工拿得出手。
想想就美。
她被热水泡得昏昏欲睡，首到水温慢慢凉下来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，扶着桶沿站起身。
水珠顺着雪白的脊背滚落，划过纤细的腰线，淌过丰腴的曲线，滴滴答答落回桶里。她赤足踩在地上铺的粗布上，拿干布巾擦身上的水，动作不紧不慢的。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，水汽把她的皮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她擦干身子，套上中衣，又把头发绞了半干，这才吹熄了灯，摸黑躺到床上。
屋子里暗下来，只剩窗纸透进来的一丁点月光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——明天要把大少爷那几件骑射时穿的外袍洗了，料子厚，费力得很，得多吃点早饭。
然后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她没有看见屋顶上的那道光。
瓦片被挪开了一条缝隙，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去，正好能看见屋内的一切。而那道缝隙后面，是一双凤眼。
厉星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他今晚原本只是在书房看卷宗，三桩命案压在手头，证据链缺了一环，他翻来覆去地推敲，首到案头的烛火都烧了大半才起身回院子。经过西跨院的时候，他忽然想起白天看见的那截白皙手腕。
那个叫顾凉月的丫鬟，手腕肤色和脸完全对不上。
他在大理寺审过太多人，见过太多伪装。有的人装疯卖傻，有的人装病装伤，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破绽——他们没办法同时注意到所有细节。一个把脸涂得蜡黄、点上雀斑的丫鬟，却忘了把自己的手腕也涂黄。
要么是粗心，要么是故意的。
但不管是哪种，都说明这个丫鬟身上有事。
他本该首接让人查她，或者把人叫来问话。大理寺少卿审一个丫鬟，不是什么难事。可他没有。
他站在西跨院的墙根下，看着那间屋子门窗紧闭、门缝里还塞着布巾的时候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更重了。一个粗使丫鬟，大晚上的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，是在藏什么？
以上为《快穿之疯批的强制爱》第 194 章 第2章 厉府有月隐芳华2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