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在大堂里坐了一下午。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白色渐渐变成深灰色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动。后来天彻底黑了。
杜顺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宾馆里安全吗？我是说，里面有没有那种东西？”
周放知道他说的是丧尸。“进来的时候有几个房间的门开着，里面没人。老板娘说当天住客不多，大部分上午就退房走了。我们检查了每一间房，没有那种东西。”
杜顺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周放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前台，从墙上摘了一把钥匙，在手里掂了掂。“牧哥，咱俩一起睡。”李牧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。
周放又从前台墙上摘了一把钥匙，递给杜顺。“207空着，你住那间。”杜顺接过去，点了点头。
张毅扶着孙婷站起来，老板娘拿起手电筒，摁亮。“我们也回房间了。”张毅点了点头，接过手电筒，扶着孙婷往走廊里走。老板娘跟在他们后面。闫光从地上站起来，手里还握着那根铁管，没说话，自己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大堂里只剩李牧、周放和杜顺。周放把卫衣拉链拉好，朝李牧扬了扬下巴。“走吧，上楼。”三个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。
楼梯间里一片漆黑。李牧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南门门卫室搜到的手电筒，摁亮。光柱白惨惨地照出灰扑扑的台阶。他走在前面，周放在中间，杜顺在最后面。
二楼到了。周放走到206门口，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拧了一下，门开了。他推开门，侧身进去，把手电光对着天花板。房间里有两张床，铺着白色的床单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李牧走进去，从背包里掏出对讲机，递给杜顺。“这个你拿着，有事就叫我。”杜顺接过去，别在腰后，点了点头，说了句“隔壁”，转身走了。周放把门关上，锁好。李牧关了手电，房间里彻底黑了。
周放一屁股坐到床上，床垫吱呀乱响。“这宾馆的床都硬得跟石板似的，睡了半个月我胯骨都快磨平了。”他把鞋踹掉，往床上一倒。“你这张估计也好不到哪去，咱俩谁也别嫌弃谁。”李牧没理他，坐到自己床上。
周放又嘟囔了几句，什么“这枕头里塞的是砖头吧”“被子一股霉味，也不知道老板娘多久没洗了”，说着说着自己笑了。“算了，有地方睡就不错了。总比睡大街强。”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垫在脑袋底下，两手枕在脑后，翘着二郎腿。
李牧靠在床头，没躺下。黑暗中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放先开口了，声音低了些，但还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。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李牧说：“回南县。”
周放沉默了两秒。“回南县啊……那得经过我家。”
李牧没接话。
“我家就在你回去的路上。”周放把二郎腿换了一条，“顺路。”
李牧说：“所以？”
周放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但能听出不是苦笑。“所以我想跟你一起走啊。反正这边也没什么可待的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突然变得无所谓的样子，“顺便回家看看，万一我爸妈给我留了啥值钱的东西呢。”
李牧没问周放家里还有谁。他知道周放不想说，他也不想问。
过了几秒，周放又开口了，这次认真了一些。“宾馆里那些人，张毅孙婷，老板娘，闫光……他们爱咋咋地。我跟你走。杜顺呢？他什么打算？”
李牧说：“杜顺是要回南县的。他家也在南县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周放坐起来，拍了拍床垫，“咱们三个一起走，路上还有个照应。你一个人我还不放心呢，就你那小身板，碰上两只丧尸都够呛。”
李牧说：“你也没比我好哪去。”
“我那是没发挥出来。”周放又躺回去了，“等我有状态了，一个打十个。”
李牧没接话。周放自己笑了，笑了几声，又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放的声音又从黑暗中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说，外面那些东西……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死掉？”
李牧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它们不会死，那我们就得一首躲下去？”
李牧没回答。
周放也没再问了。翻了个身，被子窸窸窣窣地响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。睡着了。
李牧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。他把水果刀从腰后抽出来，放在枕头底下，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他听着旁边床上周放平稳的呼吸声。那个憨货没死，就睡在几步远的地方。李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，不是往下坠，是终于落在了实处。这半个月来悬着的东西，在这一刻彻底放了下来。
以上为《末土残骸》第 21 章 第21章 夜谈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