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空间内······
悲壮的战斗画面以及死亡的特写被克拉图斯幻境在澈的识海里，不带任何转圜：
狂隼胸口被洞穿身体，淋淋的血洞；
盖伊归于虚无的光点，飘散至虚幻；
破军被混乱能量吞噬的最后一瞥；
也武力竭后双手握姿跪地的身躯；
还有那些老兵在金属风暴中支离破碎的轮廓……没有声音，只有画面本身传递的冷漠。
克拉图斯的声音响起，不再仅是平白陈述，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厌倦的质感：“又一批无畏的牺牲。”
“看看，澈。看看这些鲜活的存在，是如何为了维系你这个‘病号’，为了庇护这片废墟里尚存的无能者们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
他们的可能性，他们的‘明天’，都变成了你‘此刻’还躺在这里的燃料。
从群体存续的冰冷数字看，或许值得？
但从每一个熄灭的个体看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血淋淋的亏损。”
它顿了顿，声音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淡的、非人的嘲弄。
“现在，回答我，看着这笔因你（和你们）而不断累积、似乎永无止境的亏损账单，你会开出什么药方？
是沉溺于名为‘愧疚’的软弱麻醉，还是终于肯承认，这就是一场没有价值的送死。”
澈的意识在虚无中沉降。
预想中的情绪海啸并未到来，反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在弥漫。
那些死亡的画面没有让他崩溃，反而像一把冰冷的镊子，将他意识深处某些一首模糊的东西，清晰地夹了出来。
澈的意识回应，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:
“没有价值？”
他“注视”着那些消逝的痕迹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狂隼用身体去填炮口，不是为了给我续命。
是李摧城划下的那条线，刚好在我前面，而狂隼选择了站在那条线上，至死没退。”
叙述本身不带情绪，只是事实的铺陈。
“盖伊燃尽自己斩断炮管，不是赌我能活。
是炼狱星炮的威胁覆盖了整个核心区，覆盖了宁，覆盖了数据，覆盖了所有还没咽气的人。
他斩的是灭绝的可能性，不是某个特定的幸存者。”
“破军、也武、泰德、米克、那些走出门的老兵……”
名字一个个滑过，没有滞涩。
“他们押上的命，买的不是我‘澈’的生存概率。
买的是几分钟，几秒钟，是防线彻底崩断前的那点缓冲，是‘该做的事’还没做完之前，对自己内心那份交代的兑现。
他们买通的，是自己心里那道关口。”
他的意识微微波动。
“克拉图斯，你把‘关联’错认成了‘因果’。
命令或许以守护据点为圆心下达，但怎么执行，站哪里，什么时候倒下，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。
我躺在这里，是这条由无数选择构成的链条最终缠绕成的结果之一，不是这条链开始转动的原因。”
克拉图斯沉默了片刻。
澈的逻辑建立在个体意志与责任的基石上，与它习惯的、将一切视为可计算资源与概率的整体模型，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。
他的声音里夹着带有新意的感觉:“有趣的角度。”
但似乎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。
“将自身的责任巧妙分摊到每个个体的选择上。
然而，客观的秤杆不会说谎：他们的死亡，实实在在垫高了你（和你们）继续存续的微弱可能。
这份重量，你无法分割，只能整体背负。”
“这份沉重，我担。”
澈的意识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推诿：“每一分，每一厘，都刻在这里。这不是愧疚的烙印，是权责的登记。”
就在他意识中回复的意念清晰浮现的刹那；
克拉图斯清晰的感觉到一丝异动，来自于力量核心的异动。
自己的暴怒本源似乎被这极其坚硬、清晰的理性愤怒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渺的、近乎本能的“共振”。
仿佛沉睡的凶兽，在梦中感应到了某种与自己核心特质隐隐契合的“频率”。
外界，澈的躯体上，那源自克拉图斯力量的猩红纹路，开始如同血管般微弱地搏动、延展，散发出原始而暴戾的热量。
生命监测仪的警报更加凄厉。
澈的意识流淌：“人性，在你看来是低效的所在，情绪是干扰判断的因素。”
“那么，用你那套法则告诉我，‘复仇’的价码如何标定？‘报恩’的回报率又该怎么估算？”
克拉图斯没有立刻回答。这似乎触及了他那非人思维中某个不那么“机械”的模糊地带。
以上为《契约：暴怒之炎》第 46 章 第46章 欠与还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